推翻了案几,案几清零哐啷地顺着丹墀滚下来,却没有盖过杨太后怒吼的声音,「大胆!你生是陈国皇子,祖宗祠堂尽在临淄,你,有何颜面说投降二字!」

    顾明朝少为质子,在燕都皇宫里由先惠妃养了两年,后承德帝给他新开了座府邸,自那时起,他便时时混迹在坊间,与百姓亲厚,见过这世间的百般苦楚。所以现在他回来了,为君了,他首先考虑的,也是百姓。

    顾明朝踢开案几,「太后,若是有朝一日,兵临城下,你还要死守吗?」

    「自然!为臣者死忠死国!」杨太后厉声道。

    顾明朝据理力争,「呵……臣死忠,妻死节,子死孝。你死了,名入史册,可那些百姓呢?他们死了,那就是是无名无姓的孤魂野鬼!是史书上的寥寥几笔!你问过他们甘心吗?愿意吗?他们这些年,在陈国过得好吗?他们还愿意与你们共进退吗?!」

    杨太后冷笑,「顾明朝,人若是不能打心眼里就爱自己的国家,那他又何必自称陈国人?!」

    顾明朝连连大笑,「杨太后,你这事在天上待久了,看不清凡尘了!你知道陈国境内频频有起义爆发吗?你知道有的地方已经民不聊生了吗?你知道商贾为什么不愿意来陈国吗?你知道为什么百姓吃不饱穿不暖吗?」

    杨太后哑然,顾明朝说的面红耳赤,「杨太后,你口口声声说,你爱陈国的百姓,你为了他们,做了多少,但是,我方才问了这么多个问题,哪一个,你是真的敢问心无愧的回答我?」

    杨太后眼睛微微投向殿门口,哪里苍白的阳光像是垂垂老矣,「顾明朝,无论是那个,都不可行。前者过于激进,陈国老迈无力,急郎中救不得它的命。后者……只要我在一日,那就绝无可能。」

    顾明朝嗤笑,拱手欠身,「顾某,言尽于此,请太后发落。」

    「摄政王到——」小黄门的传唱打破了这一室凝固的空气。

    「杨太后。」谢松照不慌不忙的拱了拱手。

    杨太后瞥见顾明朝下意识的回头看他,自嘲一笑,「谢侯爷,这局棋,下得很没有您雍昭侯的气势啊。」

    谢松照像是没看到眼前的狼藉,「太后娘娘谬赞了,谢某本来就是个山野闲人,没什么本事,若是我这般小人物您都这般夸赞,那您要是见到了我大周的青年才俊,那恐怕就没有夸的话可以说了。」

    顾长堪突然吭声,「周国还有人?」

    谢松照面上不变,「这便是王爷见识少了,我大周的少年将军们就不必提了,单是说去年来新入仕的文官,那也是羡煞旁人的。状元梅时晏,榜眼孔博衍,探花季青临等人,他们终成一代翘楚。这便是江山代有人才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