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度。

    等她说完,圣上那里终于传来动静。

    众人战战兢兢看去,竟是圣上抓起手边的茶盏,怒喝一声,朝顾玉砸去。

    上好的影青瓷茶盏在顾玉的额头上碎裂,一缕鲜血顺着她的鬓角流了下来。

    茶盏里六分烫的茶水淋湿了她的眉眼,和鲜血一起,滴落在赤红色的官服上。

    君泽看到这一幕,下意识上前,想去替顾玉求情。

    可他不知忽然想到了什么,硬生生停止了动作。

    圣上气得面部肌肉都在颤抖,他指着顾玉,声音极其狠厉,道:“顾玉!你该死!”

    满朝文武大臣抖似筛糠,跪倒在地,齐声道:“圣上息怒!”

    众人跪地俯首,唯有顾玉的腰杆依然挺拔,像是不为风雨所动的竹节。

    傲然挺拔,宁折不弯。

    顾玉继续道:“臣遍寻卷宗,发现此案疑点重重。《晏子春秋》有云:举事不私,听狱不阿,此案虽是先帝定下的罪名,然法大于情,为寻真相,请圣上允臣重审此案,以正律法之公,让真相重现于世。”

    此话一出,圣上的脸铁青,但是暴怒却稍微平息下来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跪着,不敢直视圣颜,亦不知他此刻心里的波涛汹涌。

    顾玉说的话十分隐晦,可是圣上就是听懂了。

    云嫔淫秽后宫一案是先帝定的罪,过了几十年,其中的具体细节早已被人遗忘,而卷宗所记,不过寥寥数语。

    可就是这寥寥数语,足以让耻辱跟着圣上一辈子。

    不。

    不是一辈子。

    圣上做梦都想做名垂青史的明君,他在意名声已经超越了自己的生命。

    他绝对不想生母的耻辱跟着史书一起流传,让后人提及他来,还是免不了说一句“掖庭淫妇之子”。

    圣上细细揣摩着顾玉刚才的话。

    或许...

    或许顾玉并非想重提耻辱,而是要帮他洗脱耻辱。

    这个想法一旦萌生,圣上就克制不住心里的悸动。

    他上下端详着顾玉,她面无表情,让人窥不见她的心思。

    万一呢?

    万一顾玉并非这想法呢?

    他的耳朵嗡鸣,额头暴起的青筋跳动,看向顾玉的眼睛发出可怖的幽光。

    不。

    没有万一。

    他一早就知道,顾玉是个聪明人。

    她不会自寻死路。

    顾玉就是在暗示他。

    要重审这桩所有人都不敢碰的耻辱旧案,而后还他一个干净的身世。

    众人不知顾玉的话在圣上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,每个人都还紧张地跪在那里。

    只听圣上怒道:“顾玉!你好大的胆子,竟敢质疑先帝的决定!”

    顾玉道:“疑案在手,臣在刑部,不能不管。”

    圣上忽然发狠,道:“拖出去,杖责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