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这出戏,一定是新写成的,所以就给你要来了。人家听说我是倾月班的,那可是举案齐眉地拱手相送呢!”话音方落,屋子里一片哄笑声,妖伶自知又说错了词儿,只能挠头傻笑。众人好容易忍耐住,把注意力都转到了嬛伶手拿的戏本上。嬛伶翻开扉页,并无写戏人落款名号,只是用清秀小楷抄写的戏文。嫏伶、婳伶站起来同嬛伶并肩看着,未至两出竟被这戏文吸引住了,只一页接一页地看了下去,以至于浦家管事的来催戏时,嬛伶嫏伶竟都无心理睬。

    原来这《怜香伴》说的是监生范介夫之妻崔笺云到庙里烧香偶遇乡绅之女曹语花,对曹语花浑身异香倾慕万分,二人言谈之间又仿佛是旧友相逢,无限欣喜,两个女子竟然在佛前定了终身,愿来世为夫妻。可这崔笺云又不愿空等来生,于是亲自做媒,撮合了曹语花同范介夫,将曹语花收为丈夫之妾以求二女长相厮守。论故事,这倒不是十分吸引女伶们,一看便知是那些文人才子写出来颂扬男子三妻四妾的,希望女人们不但能容下男子纳妾,还要妻妾之间和和睦睦,彼此相好。其实,这倒也没什么,男人三妻四妾本就平常,若是妻妾不和必生风波,家中难安。只是嬛嫏二人的父亲都是不娶妾的,加之两个女孩因为女儿身在外收了不少磨难,因此更信女子不能比男子低一等,所以竟十分不喜欢男人娶妾这些事。但这《怜香伴》有一不同之处,那便是崔笺云同曹语花不是先做了妻妾再成知己的,恰是先成了知己而难求此生相随才不得已同嫁一夫,成全了二人“宵同梦,晓同妆,镜里花容并蒂芳,深闺步步相随唱”的心愿,这倒是别出心裁。

    晚间散了戏,众女伶匆匆回到画船,嫏伶也不想着鲫鱼汤了,只拉了嬛伶坐在一边研习《怜香伴》的戏本。嬛伶将这唱词细细吟出,一旁的婳伶忖度着曲谱唱了出来,众女伶听时顿觉情意绵长。嫏伶道:“单听这句词,倒好像是写我们的。我们天天早上一起梳洗练功,晚上舱里挤着睡觉,扮妆的时候三两个人合用一面镜子,你帮我描眉我帮你点唇的,然后一起上台唱戏,尤其是作生、旦的,演的又都是风月情浓的戏,写得真是真切。”“可不是!”婳伶接道,“那戏里的两个人,为了一种情思投合在一块儿,那情谊比咱们姐们的差不了多少。”妖伶笑道:“只是她们是两个人嫁了一个男人。我们这一船十多个姐妹,嫁给谁去啊?”刚说罢,娉伶便上来撕妖伶的嘴,姐妹们哈哈大笑。嫏伶道:“且不说嫁人不嫁人的,只要这戏词好,老百姓爱看,况且和我们的心境又符,干吗不排演出来呢?”

    众人一听都说是好主意,劝嬛伶赶紧安排戏份大家排演。嬛伶托腮想了一想,问道:“这戏谁写的?”众人面面相觑,都看着妖伶。妖伶讪讪笑着道:“我问了来着,可是现在忘了。好像是跟鱼有关的,我只记得当时说怎么不是嫏伶姐炖的鲫鱼汤呢。”嫏伶听了两眼一亮:“是不是李渔啊?”妖伶忙笑道:“对对对,就是鲤鱼!跳龙门的鲤鱼!”嬛伶向嫏伶道:“原来是他,难怪这么好的戏词。”婳伶笑问:“你们知道这人吗?”嬛伶点头道:“听我父亲说过。他可是有名的五经童子,才高八斗呢!那年,金华陷落,满城都男丁都被抓去剃头,人人痛哭流涕又不敢不剃,只有他乐呵呵地剃了头,随后写了一首诗。”因念道,“髡尽狂奴发,来耕墓上田。屋留兵燹后,身活战场边。几处烽烟熄,谁家骨肉全?借人聊慰己,且过太平年。”嫏伶接道:“听这诗就知道是个狂人,他笑着剃发倒比那些痛哭流涕却不敢不剃的人洒脱得多,也算是个落拓的人。”娴伶道:“我们是不知道这些的,但听你们两个这么称赞他,应该不是一般的凡夫俗子了。哎,要不我们就把这戏排演出来吧。这些年游走江湖之上,能见的世面也见过了,可咱们演的戏却总还是那几样。如今既然遇到了大家都喜欢的新戏,干吗不演出来呢,也该是我们倾月班改换风貌,更上一层楼的时候了。”娴伶这么一说,众女伶都说有理,嫏伶拉了拉嬛伶的衣袖,点头称是。嬛伶莞尔道:“我何曾说不排演这戏呢?行了,今日先睡下,明日抄了戏本,我再和你们说戏的事-->>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