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所措的兔子,心里想真不应该把他们一直关在笼里,当初是为他们好,而今看来反而是害了他们。

    姐姐和父亲在林中的地上勉强整出一块平地,铺上家里带出来的硬纸板,给鸡兔做了窝,留足了粮食。最后姐姐在父亲再三的催促下才不舍地离开,一步三回头。弟弟来时走累了,此时趴在父亲背上望着远去的鸡兔,说了一句七个头,十八条腿。

    临走前一天,父亲再次带着姐弟俩来到村里公墓,最后再祭拜两位老人。父亲眼里含着泪,摆上了几样瓜果祭品,点了一支烟给爷爷。他本想对着老人的墓碑说几句话,作为临行前的告别,然而每每开口,到嘴边的话都会被哽住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最后他只勉强着叫了一声爸妈便伏地大哭,直到哭不出声,在姐姐的搀扶和安抚下歪坐在一旁,再也没能多说出一个字。

    临走前,他们仔细的收拾了地上,擦干净墓碑,捡干净四周的落叶和杂草。父亲望着眼前父母的黑白照,叹着气幽幽的说了一句:“这一走,就晓不得啥子时间再能回来哟。”

    第二天吃过早饭,父女俩再三检查过水电门窗后,才背上行李离开。姐姐最后锁好门,把一串贴着标签的钥匙交给了等在门外的村长老婆。

    村长老婆把一家人送到车站。分别时她抱着弟弟说,你娃儿要学乖晓得不,听你老汉儿和姐姐的话,想吃啥子了就让你姐姐给嬢嬢说,嬢嬢寄过去给你。说完紧紧的抱着弟弟,在他脸上亲了好一会。接着她又嘱咐姐姐到了那边就给她发消息,并且把一个鼓囊囊的包硬塞到姐姐手里,里面满是弟弟爱吃的零食。她说里面有炸鸡和薯条,是昨天买的,在冰箱里放了一夜早上又拿出来烤脆了,上车赶紧吃完,再放过夜就不好了。

    村长老婆最后又抱起弟弟亲了亲,站在外面看着三人过了安检,重新背上沉重的行李,才挥着手慢慢离去。而等到发车之后,她告诉姐姐,零食包里还有她给弟弟准备的钱,让姐姐收好,而这些钱,比父亲给村长女儿的要多的多。

    上车刚放好行李,火车便摇晃着缓缓开动了。

    这是一条颇有年代的铁路,最早修成时,上面跑的还是冒着黑烟的蒸汽火车。父亲说他小时候有一次和爷爷坐火车出去,夏天闷热,车厢里也没有空调,但发车后列车员还是特地走过来大声要大家关窗,因为开出去不远就要进隧道,如果不关窗的话,车头冒出的黑烟就会全部涌进车厢,到时候不仅呼吸困难,车厢里所有人的脸上身上,都会染上厚厚黑黑的一层煤灰。那时候车开不快,大家只能在那黑暗拥挤又闷热的牢笼般的车厢里坐着,在混杂着烟味和汗臭味的潮湿空气里等待着,直到火车冲出黑暗的那一刻,迫不及待的打开窗户探出头,重新呼吸着清爽的山风。

    父亲说,那也是他第一次从运动的火车上看到自己的家。火车出隧道的一霎那,两山之间谷地上那片他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土地,便一览无遗的在车窗脚下展开,随着火车的前进慢慢偏转着远去,直到消失在大山身后。他也是第一次感觉到,在茫茫大山之中,那座山谷尽头简陋破烂的小院,那间黄昏时一缕炊烟半盏昏灯的小屋,注定是他所有记忆和情感的起点,也是一直牵着他召唤他,冥冥中终将成为他灵魂归宿的终点。

    父女二人守在窗边,看着自家院子最后一次在视野里快速闪过,一瞬便又消失在群山之后。二人竟都默默流下了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