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窦泰就是有关羽之才的糜芳,不仅是功臣,还是贵戚,是高氏集团的初代目京畿大都督,足见任重,只要他还活着,那鲜卑勋贵的领头人必然是窦泰,绝无他想。
可惜窦泰也犯了一个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误,他死了。
这个错误还和宇文泰有关,二十二年前,高欢西征,命窦泰率军进入潼关,但中途遭到宇文泰的袭击全军覆没,窦泰无颜见高欢,愤慨之下自杀而死,一向卑鄙无耻老奸巨猾的高欢甚至罕见地发了一次癫,统领二十万兵马,仿若刘备附体一般开启了沙苑之战,为他的关羽报仇。
窦孝敬就是这样一个男人的儿子,作为恩宠,高洋将窦孝敬任命为高殷的太子左卫坊率,负责护卫东宫的安全。
不过高洋和高殷都不能像高欢信赖窦泰那样信赖窦孝敬,因为窦孝敬的母亲可是娄太后的妹妹,是太后插在东宫的一根刺,替太后监视着太子。
高洋也曾想将其撤换,但娄昭君以窦泰为盾牌,力保窦孝敬的左卫坊率之位,除非高洋真要彻底否定窦泰对齐国的贡献,否则他还真拿小窦没办法——不是做不到,而是会牺牲更多,成本与收益不匹配。
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,杀人容易抛尸难,就是这个道理。
也因此,给予窦孝敬官衔与恩荣已经足够了,实在是不能指望他为了高洋父子效忠,否则高洋也不必派康虎儿来贴身护卫高殷,反过来说,其实就是不信赖窦孝敬。
历史上也确实如此,高洋登基后虽然去了窦泰墓前祭奠,但却没有其他的动作,反倒是娄太后支持的高演上位之后,才将窦泰配享高欢太庙。
高殷出任大都督府,掌握额外的兵权也就罢了,而今还派了牒云吐延来,这让窦孝敬颇有些不自在,莫非太子疑我?
汇报完了工作,窦孝敬忍不住发问:”太子,这些是……”
“噢,是父皇调拨给我派差的人手,不入东宫,不劳你费心。他们要经常伴随我身侧,你就当做看不到就是了。”
“既如此……臣下遵命。”
窦孝敬唯唯诺诺而退,他虽然不是特别聪明的人,但也知道自己正在失势。
要让自己率领的左卫坊看不见这些人,那他们不就比自己更亲近太子么?这样谁才是太子的护卫?
太子开了大都督府治事,有都督府的人马是自然而然的。但按照宫里的规矩,这些人马不能进入宫中,太子在宫中主要依靠的还是他们左右卫坊。
可看眼前之人的制服,他们是宫中宿卫,等级比东宫左右卫坊高得多,说明这是皇帝的决定,他当然不敢表露不满。
高殷也觉得有些可惜,明明不是窦孝敬的错,但他一开始就站在了勋贵的阵营中,除非这个阵营消散,或者全面倒向高殷,否则高殷也没法使用这种成分不纯的臣子,“我不杀伯仁,伯仁却因我而死”。
像段韶、斛律金这种重量级的勋贵,是有资格重新选择站队、且双方都会欢迎的大股东,窦孝敬还没有这个资格。
这些宿卫约有两百人,亲自安顿好了他们,高殷才回到自己的住所,时不时命人取些东西,又叫来匠夫,在殿内发出奇怪的声响,引得路过的牒云吐延大奇。
“这贵人就是贵人,折腾的办法都和常人不一样啊。”
好在太子没有天子那么暴戾,只是捣鼓东西而已,不捣鼓人。